专家视野
从安全合作到能源合作
——上海合作组织亟需持续发展动力
上海合作组织的组织功能是什么，它如何定位，是人们不断在讨论的话题。十年来，世界局势风云变幻，上海合作组织的功能也到了需要重新调整的历史时刻。从目前的趋势看，在保持一定的反恐功能的基础上，向能源合作组织转变不但有利于上海合作组织未来的发展，而且对于地区经济合作乃至以后的区域经济一体化也有积极的意义。
作者简介
吴绩新 华东师范大学国际关系与地区发展研究院博士，绍兴文理学院教师。长期从事中亚、俄罗斯的能源和石油研究。在有关国际关系及综合学术期刊上发表过多篇相关论文。
上海合作组织成立已经有十年的历史了，在这期间，上海合作组织在许多地区事务中发挥了积极的作用，特别是在边界谈判、边界地区削减武装力量、加强军事领域的信任、反对恐怖主义等方面更是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然而自从“9.11”事件以来，美国在阿富汗反恐战争的胜利，以及在中亚地区的渗透，使中亚地区的形势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而对于上海合作组织来说，正确的定位对于上其持续发展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功能定位过低，上海合作组织不能发挥它应有的能力和潜力，会降低各成员国的信心，影响到它的威信和形象；功能定位过高超出它的实际能力和拥有的资源，超出各成员国普遍和愿意接受的要求和目标，等于揠苗助长，结果会欲速则不达，对上海合作组织来说是有弊无益。因此，其定位原则应该是符合上海合作组织的宗旨精神，符合各成员国的共同愿望和需求。上海合作组织的十年发展历史表明其组织的能源合作趋势在不断加强，而其他领域的合作则相对薄弱，在当前世界矛盾纷争的态势下，努力发展上海合作组织的能源合作功能不失为明智之举。
上海合作组织的安全合作
上海合作组织的前身是“上海五国”会晤机制，是中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五国为解决历史上遗留的边界问题，以及为加强边界地区信任和裁军问题发展而来的。在中、俄、哈、塔、吉五国通过平等对话、合理协商顺利解决了边界问题后，1996年4月五国签署了《在边境地区加强军事信任协定》，1997年4月，五国又签署了《在边境地区相互裁减军事力量协定》，这两份具有重要意义的文件的签署，解决了五国边境地区相互信任等问题，为今后开展地区安全合作奠定了基础。
1998年“上海五国”第三次元首会议发表的《阿拉木图声明》，以及于1999年发表的《比什凯克声明》明确了上海合作组织打击国际恐怖主义、非法贩卖毒品和遏制民族分裂主义、宗教极端主义的行动纲领。此时，上海合作组织的中心任务已从地区安全合作转向打击非传统安全威胁方面。2004年上海合作组织在塔什干设立了上海合作组织地区反恐常设机构，这一机构的成立标志着上海合作组织走向了反恐实施阶段。
随着中亚地区恐怖主义、分裂主义和极端主义活动的猖獗，跨国犯罪屡禁难止的背景下，上海合作组织为加强安全合作、维护地区稳定，开展了多层次、多国参加的军事联合演习。2002年中国与吉尔吉斯斯坦在两国边境举行了首次实兵反恐演习。在以后的2003年、2005年、2006年上海合作组织分别与俄、哈、塔等国家举行了多边和双边的反恐军事演习。2007年8月14日－18日上海合作组织在俄罗斯举行由哈、中、吉、俄、塔五国参加的、代号为“和平使命—2007”联合反恐军事演习。通过这些军事演习提高了上海合作组织打击恐怖活动中联合行动能力，以及协同配合能力，提高了各国反恐的快速反应能力和高效处置能力。
上海合作组织的成立开创了地区安全合作的新的模式。在新的复杂多变的国际环境中，许多国家都寻求通过组织上的保障来确保本国的安全。在中亚地区存在着危害国家安全、人民生活稳定的“三股势力”，上海合作组织的出现正是顺应了地区安全的需要。与一般的集体安全机制不同，上海合作组织的安全功能不在于防范和对抗，而是体现在通过相互协调建立一种信任与合作关系，共同应对地区内部的各种安全挑战，同时对一些重要的国际安全问题采取一致的立场。
上海合作组织面临的制约因素
上海合作组织由于成立的历史不长，内部凝聚力不强，成员国所处的文化、地理位置不同，价值认同度也不同；成员国之间由于各国的利益不同，导致上海合作组织结构较为松散。另外，俄罗斯对外关系的重点依然在欧洲，俄罗斯之所以参加上海合作组织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策略性的考虑。对于其他中亚国家，上海合作组织在其对外关系中也同样未占据最重要的位置。中亚各成员国自独立以来，一直奉行多极平衡的外交战略，各国外交仍以俄罗斯、独联体国家为重点，重视与西方发达国家和国际组织发展关系，重视与美国、俄罗斯协调立场，特别是在“9.11”事件后，美军进入中亚，美国在中亚的军事力量的存在增加了中亚国家对美国的依赖和期望，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中亚成员国对上海合作组织作为一个安全机制的需求和依赖程度，阻碍了上海合作组织内部凝聚力的形成。
此外，当涉及到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各自的具体利益时，其以“自我为中心”的表现就更加明显了。例如，在军事安全领域的合作问题上，乌兹别克斯坦一度拒绝参与国防部长会晤和军事演习，担心影响其与美国和北约的安全合作关系，只到这种立场随着乌美关系恶化才改变；俄罗斯虽然赞同打击“三股势力”，但是不愿意看到中国在中亚确立明显的军事影响；塔吉克斯坦曾经明确反对在上海合作组织框架内进行军事演习，认为军事上得结盟会招致一些国家得猜测和敌意。 2007年8月的上海合作组织在俄罗斯车里雅宾斯克的军事演习中，中国参演部队欲借道哈萨克斯坦前往俄罗斯，但是哈萨克斯坦拒绝了中国的请求，中国参演部队只好长途奔袭，从俄罗斯后贝加尔斯克入境。哈萨克斯坦这次拒绝中国军队入境本身就说明上海合作组织其合作的基础并不十分牢固，成员国各自防范心理严重。从上海合作组织国家这些举动来看，上海合作组织的国家安全观在一定意义上并没有达成一致。
在中亚地区范围内现存着各种国际条约和集团也是制约上海合作组织发展的因素。如俄、哈、吉、塔是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组织成员国，俄、塔、乌还参加了杜尚别集团。经济合作组织中有独联体自由贸易区、欧亚经济共同体、中亚合作组织、亚行中亚区域经济合作机制、欧亚运输走廊计划、突厥语国家首脑会议等。多个区域经济合作组织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上海合作组织的区域经济合作的吸引力，从实际情况看，一些区域经济合作组织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定位上海合作组织区域经济合作，发挥经济合作功能以增强其对成员国的吸引力，是上海合作组织持续发展的关键问题。
从贸易的相互依存度来看，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对该区域的贸易依存度也各不相同，俄罗斯对该区域的贸易依存度不到10%，而中国则不足3%。上海合作组织的3个主要成员国中、俄、哈的主要贸易伙伴均为西方发达国家，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对于该区域内的贸易依存度不高，且互不为主要贸易伙伴，该区域对于其成员的经济吸引力不大。上海合作组织区域经济组织建立之后，各国仍与区外国家保持较强的经济贸易联系，这无疑将加大离心力，在一定程度上会弱化区域经济合作的作用，使该区域内各项贸易和投资促进措施难以贯彻实施，也难以达到预期目标。
在制约上海合作组织发展的诸多因素中，俄罗斯是一个重要的因素。长期以来，俄罗斯一直担心中国会借助上海合作组织影响中亚，争夺俄罗斯的传统势力范围。从地缘政治的角度来看，俄罗斯坚持要发挥影响中亚的主导作用，认为中国与中亚国家的合作是对俄罗斯的威胁，不愿中国“插手”中亚。上海合作组织是横跨欧亚的国际组织，如果没有俄罗斯的积极参加，则无法发挥其应有的作用。当今的世界地缘战略要让位于经济合作的理念，在共同发展的理念下经济合作则是双赢的战略。俄罗斯和中国是上海合作组织中的两个大国，如果俄中两国不能携手共同发展上海合作组织，上海合作组织则前景堪忧。
上海合作组织区域能源合作
中国与俄罗斯的能源合作
除安全领域外， 经济合作也是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之间合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如今，中国的经济发展对于能源的需求日益迫切，而且这个需求越来越依赖于国外的石油进口。据国际和国内有关机构一项关于中国未来能源供需的预测，到2020年，中国石油缺口将达2.5亿吨至4.3亿吨。俄罗斯是石油、天然气生产、消费和出口的大国，已探明石油储量在世界上排名第7位；原油产量为3.05亿吨，占全世界总产量的3.6%。此外，俄罗斯也是天然气资源最丰富的国家，其天然气储量、产量都居世界第一。一个是能源消费大国，一个是能源生产大国，这为中俄两国在上海合作组织框架下开展能源合作提供了可能。
从2004年开始，中国从俄罗斯进口石油数量开始迅速增长。2006年俄对华石油出口量增至1500万吨。中俄石油管道建设从“安－大”线到“安－纳”线，经历12年的波动，我们由此可以看到俄罗斯在管道建设上首先将取决于其国家利益，然后再确定哪个方向最为有利，以促进俄罗斯和太平洋沿岸国家的经济合作。同时俄罗斯远东地区还期望这条管道能带动东西伯利亚和远东的经济发展。 虽历经种种困难和变数，但在两国政府和领导人的努力下，中俄石油管道建设前景已初见端倪。俄罗斯政府已经正式批准东西伯利亚泰舍特——太平洋沿岸的纳霍德卡原油运输管道系统(简称：泰纳线)，此石油管线支线将首先修建至中国大庆。
中国与俄罗斯的天然气合作也在进行之中。俄罗斯正在考虑建设东西两条通往中国的输气管道。东部管道是指修建萨哈林－符拉迪沃斯托克输气管线通往中国的支线；西线方案是修建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新西伯利亚－新库兹涅茨克输气管道经戈尔诺－阿尔泰斯克通往中国的支线。
俄罗斯还准备通过中哈石油管道阿塔苏至阿拉山口段向中国出口石油，这将成为俄对华石油出口增长的新途径，在中、俄、哈三国能源合作中将形成新的战略格局，通过石油运输管道将上海合作组织内的能源合作提高到一个新水平。
中、俄与中亚地区的能源合作
上海合作组织的精神是加强各国的相互协作、谋求共同发展，消除各国经济差距，使地区安全和稳定有可靠的基础。随着上海合作组织合作的不断深化，中国和中亚的经济合作，特别是能源合作也在不断加强。
首先俄罗斯对中亚的石油资源也有整合的意愿，俄努力在中亚建立能源联盟，其目的是为了影响中亚的石油生产及输出，也是为了平衡美国在中亚、里海地区日益增长的影响。俄提议建立中亚石油天然气联盟引起了中亚的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的兴趣。普京总统首先在独联体国家首脑会议上提出这个建议的，普京强调俄罗斯和中亚国家必须联合起来捍卫自己在世界能源市场的地位。因为俄罗斯认为中亚国家和俄罗斯在世界能源市场上竞争是不利的，而且中亚国家想独立地进入欧洲市场非常困难，没有出海口的中亚国家大部分石油不得不通过俄罗斯的石油管道出口，大多数的哈萨克斯坦的石油和土库曼斯坦天然气也是通过俄罗斯的管道网输送到世界市场。与俄罗斯合作可以为这些国家开辟广阔的市场，增加石油收入。同时也是为俄罗斯石油公司能顺利进入中亚国家，帮助中亚国家进入欧洲市场。
俄罗斯的这个建议除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外其他中亚国家并不感兴趣，它们清楚俄罗斯是想借此建立“小欧佩克”调控中亚国家的能源出口，加强自己在中亚的政治、经济地位。而俄罗斯的这种建议在上海合作组织的框架中就可以顺利实施，因为在上海合作组织框架中，有中国的影响平衡俄罗斯，中亚国家愿意建立在上海合作组织氛围内的能源合作机制，这样既可以满足俄罗斯的“小欧佩克”之梦，又可以使中亚国家不必担心俄罗斯在组织中的影响过于强大，而中国也可以从中获得石油合作的收益。
对于中亚国家来说，中国也是最具开拓前景的能源市场。中亚国家独立后一直在寻求石油出口的独立性，想摆脱对俄罗斯石油管道的依赖。但是随着9.11事件后美国插手中亚事务，使得中亚地区的局势更加复杂起来，中亚国家一面要自主能源经济，一面又要平衡大国在中亚的利益，这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初进入中亚石油市场的国家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当前中国与哈萨克斯坦的石油合作已经初见成效。1997年6月，中国公司与哈萨克斯坦签订了购买阿克纠宾斯克油气股份公司60.3%股权的协议。2003年6月，中国与哈萨克斯坦又签订了购买阿克纠宾斯油气股份公司25%股份的协议。至此，中国公司控制了阿克纠宾斯油气股份公司85%的股份。2003年中国和哈萨克斯坦正式决定建设中哈石油管道，2004年5月在北京正式签署协议建设中哈阿斯塔纳－阿拉山口石油管道，2004年秋开始工程建设， 2006年中哈石油管道正式通油。中哈石油管道的建设，结束了中亚只能通过俄罗斯石油管道输送石油到世界市场的历史，这对于中国和中亚国家都是有益的。这条管道还可以输送里海和俄罗斯的石油，在中亚地区，以上海合作组织范围内的能源合作可以通过能源的经济合作紧密地结合起来。另外，中国中石油在哈萨克斯坦的一些合作项目进展的非常顺利，2004年中国向哈萨克斯坦出口汽油比往年有了较大增加，出口高标号汽油在阿拉木图市场占有率逐步提高。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和哈商业银行在哈合资成立了一家专营成品油的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公司占67%的股份。 两国在石油领域的能源合作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中国的石油公司在中亚的其他国家也进行了许多石油项目的投资和合作，合作的范围和深度也在不断扩大和加深。2006年4月土库曼斯坦与中国签署了有关实施土中天然气管道建设项目及中国从土购买天然气的协议，协议规定从2009年起的30年内，中国每年从土购买天然气300亿立方米。2007年两国又签署了中土天然气管道协议，根据协议在未来的30年里，每年向中国出口300亿立方米的天然气。土库曼斯坦向中国出口天然气必须经过乌兹别克斯坦和哈萨克斯坦，途经的两国都是天然气丰富的国家，并且都有向中国输送天然气的愿望。这就意味着，一旦中土天然气管道建成后，三个中亚国家都可以源源不断地向中国提供天然气资源。中国在上海合作组织框架下的地区能源合作，不但解决中国石油需求和“能源来源多元化”问题，而且6国在地域上相互联系，输送便捷，不仅降低物流成本，还可以大大提高运输的安全系数。随着中哈石油管道的建成，俄罗斯等国家也在考虑可以通过中哈石油管道向中国出口石油，作为商业公司用铁路运输石油运费较贵，通过中哈石油管道可以节省运费，也可以提高中哈石油管道的利用率，中亚国家找到了一个稳定而可靠的石油出口渠道，俄罗斯石油出口也可以实现其石油多元化战略。
上海合作组织为在此框架下建立多边经济合作创造了良好的条件。前苏联石油输出管道把中亚和俄罗斯连为一体，有着经济合作的天然渠道。中国与俄罗斯、中亚的能源合作随着中哈石油管道的建成，中土天然气合作项目的建设，以及以后中俄天然气项目的实施，为上海合作组织的能源合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结语
从上海合作组织脱胎于上海五国组织，其主要内容是边界安全，反对恐怖主义和非传统安全领域的合作，其军事意义较经济意义要大，当前世界以美国为一超多强的世界格局中，没有哪一个国家和组织能与美国相抗衡，而且中国在经济发展中必须谋求一个和平稳定的和平环境，避免和西方军事组织相抗衡。顺应和平崛起的发展理念，所以上海合作组织要避免成为一个军事合作组织，
由于中国经济近年来迅速的发展，俄罗斯对于中国也有一种防备心理，特别是在中亚地区，不希望中国的影响过分强大。中国和俄罗斯的合作呈现出一种既合作又竞争的态势，中俄两国面对美国处于合作的状态，而在中亚地区中俄又呈现出竞争的态势。而在上海合作组织框架下，中俄两国则在能源领域表现为互补、合作，而不存在竞争。
上海合作组织的经济合作在能源领域的工作面广，项目大，多属于国家层面上的经济合作，有着长远的合作前途，但这也需要国家层面上的协调，上海合作组织如果成为这样一个能源合作的平台，则可以顺利地实施国家间的能源合作。
上海合作组织框架内的石油合作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和中亚国家一起为建立反恐联盟奠定经济基础。在中国新疆存在着民族分离主义、民族极端势力和恐怖主义活动，给新疆人民的生活带来了不安定的影响。而新疆的民族分离势力和极端势力是和国外的民族分离势力、民族极端势力紧密相连的，在上海合作组织框架下建立新疆与中亚的能源合作，无论是对于新疆，还是对于中亚都是发展经济的良好选择。
中亚地区上海合作组织各国在实践中已经建立起了牢固的经济合作基础，本文上述的种种合作事例说明在上海合作组织范围内的能源合作已经展开，而且超出了组织所预想的结果。如果上海合作组织合理定位，加强能源领域的合作，使之成为一个地区能源合作组织，可能更加有利于上海合作组织持续发展，同时也适合中国在当前世界的地位，顺应中国能源发展的要求。
